57、浴血战西戎,跻身诸侯列

非子获封秦地,仅为周室附庸,秦人仍在西戎环伺的夹缝中艰难求生。真正的转折,始于周王室的一场空前危机,而秦人,正是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,抓住了命运的契机,完成了从边陲大夫到诸侯之邦的惊人一跃。

一、 秦仲殉国

周厉王时期,王室衰微,政令暴虐,天下离心。一直与周人时战时和的西戎诸部,见有机可乘,纷纷举兵反叛。这场叛乱来势汹汹,位于最前沿的秦人首当其冲。居住在犬丘的大骆一族(即成之后裔)被西戎彻底攻灭,嬴姓在西方的重要一支惨遭覆顶之灾。

周宣王即位后,力图振作,整顿内政,对外征伐。他深知要稳定西方,必须依靠熟悉戎情、勇猛善战的秦人。于是,宣王任命当时的秦人首领秦仲为大夫,赋予他征讨西戎的使命。这是周王室对秦人军事能力的正式认可,也将秦人推向了与西戎对抗的最前线。

秦仲在位二十三年,将生命的大部分时光都投入到了与西戎的残酷战争中。他带领秦人部族武装,不断出击,试图遏制戎人的势力。然而,戎势正盛,秦人力量尚显单薄。最终,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,秦仲力战不敌,壮烈殉国。秦仲之死,是秦人成长道路上的一次惨痛挫折,但也将复仇的火焰深深植入了每个秦人的心中。

二、 庄公复仇,初显锋芒

秦仲战死,留下了五个儿子,长子便是庄公。周宣王决心继续对戎用兵,他召见了庄公兄弟五人,慷慨地拨给他们七千人的精锐部队,命他们继承父志,完成未竟的功业。

庄公兄弟怀着国仇家恨,率领周王室援军与自己部族的子弟兵,对西戎发起了猛烈的反击。复仇的意志与周军的装备、训练相结合,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。经过连番血战,秦军终于击溃了西戎主力,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,一雪前耻。

周宣王对庄公兄弟的战绩大为赞赏。作为奖赏,他将秦地(非子封地)以及其祖先大骆的故地犬丘,都正式赐封给庄公,并封他为“西垂大夫”。至此,秦人不仅收复了失地,更将两块重要的根据地整合为一体,实力和地盘都得到了显著扩张。庄公将统治中心设在西犬丘,时刻警惕着西戎的动向。

庄公有三个儿子,长子名叫世父。祖父秦仲的惨死,在世父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他满腔悲愤,立下重誓:“戎人杀我祖父秦仲,此仇不共戴天!不手刃戎王,我绝不回城安居!” 于是,他将继承权让给弟弟襄公,自己则亲率部队,常年在外与戎人作战,展现了秦人氏族不屈不挠的刚烈之气。

三、 襄公勤王,历史机遇

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后去世,太子襄公即位。此时,西周王朝的末日即将来临。周幽王昏聩,宠爱褒姒,废黜申后和太子宜臼,立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,种种倒行逆施,导致诸侯离心,王朝根基动摇。

襄公二年,西戎再次围攻犬丘。正在前线作战的世父率兵迎击,虽奋力搏杀,终因寡不敌众被戎人俘虏。过了一年多,戎人才将世父放回。这次事件再次表明,西戎的威胁依然近在咫尺,秦人的生存环境依然严峻。

真正的巨变发生在襄公七年(公元前771年)。被废太子宜臼的外祖父申侯,为外孙复仇,竟联合缯国以及西戎中最强大的犬戎部落,共同发兵攻打周幽王。犬戎骑兵长驱直入,攻破镐京,在骊山下杀死周幽王,俘虏褒姒,将繁华的周都洗劫一空,西周宣告灭亡。

这是“礼乐征伐自天子出”秩序的彻底崩溃,也是天下诸侯面临的一次巨大政治考验。当镐京燃起烽火,诸侯大多作壁上观之际,远在西垂的秦襄公却做出了一个极具政治远见的决定:他立即率兵,长途跋涉,赶往危机四伏的周畿之地,“将兵救周,战甚力”。尽管未能挽回西周覆灭的命运,但秦军在这场浩劫中奋勇作战的身影,给天下人,尤其是给新即位的周平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四、 护驾东迁

犬戎之乱后,太子宜臼被申、鲁、许等诸侯立为平王。然而,镐京残破,且靠近戎狄,已不适合作为都城。周平王决定将都城东迁至洛邑(今河南洛阳)。

在这王室颠沛流离、风雨飘摇之际,又是秦襄公站了出来。他亲自率领秦军,一路护送周平王及其臣属,安全抵达洛邑。这份“勤王”与“护驾”的殊勋,与那些观望不救的诸侯形成了鲜明对比,使得势单力薄的平王对秦襄公感激涕零。

为酬谢秦襄公的忠诚与功绩,周平王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封赏。他正式册封秦襄公为“诸侯”,并将周人故地“岐山以西”的土地赐予秦国。平王对襄公说:“戎人无道,侵夺我岐、丰之地。秦国如果能赶走戎人,这些土地就归秦国所有。” 并与秦立下誓约,赐予爵位。

这一事件的意义,无论怎么强调都不过分:

  1. 政治地位的飞跃:秦从此不再是“附庸”或“大夫”,而是与齐、鲁、晋等老牌贵族平起平坐的正式“诸侯国”,获得了完全的政治合法性。襄公得以“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”,堂堂正正地参与列国事务。
  2. 法理上的扩张权:周平王“空头支票”式的封赏,实际上赋予了秦人向戎狄扩张的合法权利。夺取岐丰之地,从“非法侵占领土”变成了“奉王命收复失地”,为秦人未来的发展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。
  3. 立国建制:成为诸侯后,襄公立即着手建立国家制度。他用骝驹、黄牛、羝羊各三头的太牢规格,在西畤祭祀上帝,这在礼制上是诸侯才能享有的权利,标志着秦国家祭祀体系的开端。

五、 血路开疆,奠基立业

受封诸侯,仅仅是开始。周平王许诺的“岐西之地”,此时绝大部分还控制在强大的戎狄部落手中。秦人若想真正拥有这片土地,唯有靠刀剑去夺取。

襄公十二年,他毅然挥师东进,讨伐西戎,一直打到岐山脚下。然而,就在军事行动取得进展的关键时刻,襄公却因病在征途中去世,未能完成收复故土的宏愿。

其子文公即位。四年后,文公率七百人的部队到东方“狩猎”,实质是进行武装侦察,最终抵达汧水与渭水的交汇处。文公意味深长地说:“从前,周王室将我们的祖先秦嬴封在此地。后来我们终于成为诸侯。” 他通过占卜,显示此地为吉兆,于是决定在此营建城邑,作为东进的前沿基地。

经过十余年的积蓄力量,文公十六年,他正式发兵伐戎。这一次,戎人战败逃走。文公成功地收编了仍然留居当地的周人遗民,将领土扩张到岐山,并将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了周王室(此时周王室已无力接收,更多是象征意义)。至此,秦人终于实际控制了周平王所封赐的部分核心区域。

从秦仲战死沙场,到庄公兄弟复仇雪恨,再到襄公抓住历史机遇,勤王护驾,跻身诸侯,直至文公浴血奋战,实际收复岐西之地,秦人历经三代四君,用了近百年时间,付出了无数生命的代价,终于在西戎的包围圈中,杀出了一条血路,真正在关中立稳了脚跟。这条通往诸侯之列的晋升之路,每一步都浸透着秦人的鲜血与汗水,也铸就了他们坚韧尚武、敏于抓住机遇的族群性格,为未来五百年的崛起,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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