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、养马立功勋,获封秦地
时光流转,王朝更替,嬴姓一族在历史长河中几经沉浮。当周王朝取代商朝成为天下共主,这个曾与商王室关系密切的家族一度沉寂。然而,在西陲的犬丘之地,一个名叫非子的嬴姓后裔,正通过最质朴的方式,为家族的复兴铺就一条意想不到的道路。
非子居住在西犬丘,这里是嬴姓一族在西陲的重要聚居地。他性情沉稳,对马匹和各种牲畜有着天生的亲和力,更在养殖方面展现出非凡的才能。在那个以农耕和战争为主要活动的时代,马匹不仅是重要的交通工具、农耕助力,更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战略资源。非子悉心钻研配种、驯养、防疫,他饲养的马匹膘肥体壮,繁殖率远高于常人,他的名声因此在当地渐渐传开。
犬丘的百姓对非子的才能钦佩不已,他们将这个“养马专家”的事迹上报给了周王室。此时在位的周孝王,是一位有心振兴周室的君主。他深知马政对于国家的重要性——强大的骑兵和战车部队是维护统治、征伐不臣的根本。听闻西陲有如此擅长养马的人才,周孝王立刻下令召见非子。
非子应召前往周都,面对天子的垂询,他毫不怯场,将自己对马性的理解、养殖的经验娓娓道来。周孝王见他言谈恳切,见识不凡,决定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来施展才华。于是,孝王委派非子到汧水、渭水交汇之处(今陕西宝鸡、陇县一带),那里水草丰美,是理想的天然牧场,让他为王室主管马政。
非子没有辜负天子的信任。他倾注全部心力于这片牧场,运用其精湛的技艺,使得王室马匹的数量快速增长,马群的质量也显著提升。看着牧场里成群的骏马,周孝王心中十分喜悦,对非子的能力愈发赏识。他意识到,这样的人才,理应得到更大的奖赏和更重要的地位。
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周孝王心中形成:他想立非子为其父亲大骆的嫡子,让其继承大骆的宗统和主要家业。然而,这一想法却触及了一个复杂的政治局面。
原来,非子虽然是大骆的儿子,但并非嫡出。大骆的正式妻子,是申侯的女儿。申国是西方一个有影响力的姜姓诸侯国,与周王室关系密切,在安抚西戎方面扮演着重要角色。申侯之女为大骆生下的儿子,名叫“成”,早已被立为嫡子,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
周孝王欲废成立非子的消息传到申侯耳中,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关乎女儿的命运,更关系到申国在西方的战略利益。他必须出面阻止。申侯求见周孝王,进行了一番深思熟虑的劝谏。
他从容地说道:“陛下,从前我们的祖先,那位嫁给戎族胥轩的郦山之女,生下了中潏。中潏因为与周的亲缘关系,选择归附周朝,保卫西垂,这才使得西部边境得以安宁和睦。”
他话锋一转,联系到当下:“如今,我将女儿嫁给大骆为妻,生下嫡子成。我们申国与大骆家族世代联姻,西戎各部因此纷纷归顺,您才能稳坐天子之位。恳请陛下深思其中的利害关系。”
申侯的这番话,软中带硬,既追溯了申人与嬴姓、周室长期联姻以稳定西陲的历史功绩,也点明了当前若废黜成,可能会破坏与西戎的和睦局面,动摇周在西方的统治基础。
周孝王是一位务实的君主。他听懂了申侯的弦外之音,意识到强行立非子为大骆嫡子,确实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政治动荡,甚至导致西戎反叛,得不偿失。但是,他对非子的才能赞赏有加,一定要予以重赏,绝不能埋没这样的人才。
如何在既不破坏西方稳定,又能奖赏非子之间找到平衡?周孝王展现了他的政治智慧。他回忆起久远的历史,对臣子们说:“从前,伯翳(即大费)为舜帝掌管牲畜,牲畜繁殖得很多,因此获得封地,被赐予嬴姓。如今他的后代非子又为我养马,我也要分封国土让他成为附庸。”
于是,孝王作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决定:他将秦地(今甘肃清水县东北,或说今陕西宝鸡市陈仓区一带)封给非子,让他作为王室的附庸,并允许他延续嬴氏的祭祀,号称“秦嬴”。这意味着,非子虽然不能继承大骆在犬丘的主要家业,但他获得了独立的封地和政治身份,开创了一个新的分支——秦。
与此同时,周孝王也没有废除申侯之女所生的儿子成的嫡子地位,他依旧继承大骆在犬丘的宗族。这个安排,既安抚了申侯和西戎,也兑现了对非子的封赏。
这一决定,在历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:
- “秦”的国号始现:非子受封于“秦”,并以“秦嬴”为号,这是“秦”作为一个政治实体首次正式登上历史舞台。虽然此时它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“附庸”,远非诸侯,但已经播下了未来强盛的种子。
- 嬴姓祀统的延续:周孝王特意强调让非子“复续嬴氏祀”,表明王室正式承认了非子这一支系作为嬴姓正统继承人的地位,赋予了其法统上的合法性。
- 奠定立国根基:秦地虽然偏小,但为这个新兴的族群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根据地。他们可以在此休养生息,发展经济,积聚力量。
- 平衡的政治策略:孝王的决策,巧妙地平衡了奖励功臣与维护西部稳定的双重目标,展现了周王室在鼎盛时期处理边疆事务的政治手腕。
非子受封秦地后,继续为周王室效力,秦嬴一族在他的带领下,在西部边陲扎下了根。他们继承了祖先善于驯养牲畜的传统,也与西戎各部既有冲突,也有交融,逐渐形成了尚武、坚韧的民族性格。
非子之后,历经秦侯、公伯、秦仲数代,秦人一直在艰难的环境中求生存、图发展。直到周厉王时,天下动荡,西戎反叛,攻灭了犬丘的大骆之族(即成的那一支)。周宣王即位后,任命非子的曾孙秦仲为大夫,命他讨伐西戎,秦人开始更深入地卷入周王室的军事事务中。秦仲战死,其子庄公兄弟继续与戎人战斗,并因功被授予西垂大夫之职,领地也有所扩大。
这一切的起点,都源于非子在那片汧渭之野,凭借养马的卓越功勋,为族人赢得了“秦”这块安身立命之地。从一个养马人到一个附庸国的君主,非子的故事,是秦人创业史上务实而关键的一步。它预示着,这个崛起于西陲的部族,将以一种坚韧不拔的姿态,一步步走向历史的中央。